吴良镛改造胡同走上人生巅峰
发布日期: 2012-03-28     访问次数: 3037

吴良镛总是笑眯眯的,笑得敦厚、诚恳。在小区里漫步,他跟人友善地打着招呼,唠家常,跟邻家老大爷没两样。站在2011年的门槛上回望2010年,这位两院院士、建筑与城市规划学家满载收获:他终于可以工作了!2008年的夏天,他病倒了。两年的积极疗养,让他得以康复。69,他因人居环境科学建设摘得2010年度陈嘉庚技术科学奖,这意味着他领衔创建的理论体系赢得广泛的认可。我毕生追求的就是要让全社会有良好的与自然相和谐的人居环境,让人们诗意般、画意般的栖居在大地上。他以这样的情怀安身立命、辛勤工作、行事为人。

他也有很多无奈

吴良镛立志从事建筑行业,与国难紧紧联系在一起。

19407月的一天,他在母校重庆合川二中的高考考场上挥汗如雨。总算交卷了,疲惫不堪时,警报骤响,日本的战机突袭来了,我们赶紧躲进防空洞,一时间地动山摇,碎渣子不断地落下来,火光冲天,瓦砾遍地

吴良镛敬重的国文教员戴劲沉父子不幸遭动。第三天,他悲伤地挥别合川,行前默默许下宏愿,“从事建筑行业,立志修整城乡”。

他考入中央大学建筑系。在书本上,他了解到西方城市有“交通拥挤、住宅缺乏、失去自然”的毛病,心想这些应该跟自己的国家没有什么关联吧。1950年底,他从海外留学回国参加建设,满腔的热情让他认定所谓的城市病只是资本主义的产物,社会主义中国不仅可以避免,而且还能建设得更好。

如今,吴良镛自认当初“太天真了”。

前段时间他在医院康复治疗,有年轻医生来“取经”,说自己准备结婚买房了,房价这么高,该不该出手。吴良镛无言以对,“我学建筑60多年了,看到这样的情况很难受

还有更大的遗憾让他怒不可遏。

他揪心现在的城市文化建设面临着重重误区。他痛陈有些城市呈现出不健康的规划格局:好的拆了,烂的更烂,古城毁损,新的凌乱。他厌烦“打造××名城”的说法,质问“城市能像一个金属器皿任人随心所欲地打造吗?”

他愤慨不少地方因为片面追求特色,使得一幢幢不讲究工程、不讲究结构、不讲究文化的“标志性”建设拔地而起。“试问,如果东倒西歪、歪七斜八也算是一种美,那么震后的汶川不成了美的源泉?这个问题也许要请教心理学家。”他的诘问掷地有声。

他不解一些人盲目追随西方,不来个国际招牌就凸显不出所谓的“规格”,殊不知西方国家已经在为曾犯下的错误买单。

他提醒北京有可能成为“二手货城市”,他痛惜北京旧城以剃光头的速度和方式进行改造,“已经像一个瘌痢头”,“出现一片一片‘平庸的建设’和‘平庸的街区’”。

还有绍兴,还有济南,还有福州,还有桂林,还有昆明……

当一些人对所谓全球最新流行理念拳拳服膺时,吴良镛却是“愁慵满腹”。他认为出现城市建设的危机,实际上是地方意志、部门意志、长官意志在作祟,是文化灵魂失落的表现。

当前中国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在进行“日新月异”的“大建设”,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城市到底为谁服务?最终归结于1999年他在第20次世界建筑师大会上的沉重一问:我们把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交给子孙后代?

他的声音,他的努力,很多人听到也看到,并且心有戚戚焉。著名华裔建筑学家贝聿铭说过:“你要到哪一个国家,说起中国的建筑,大家都说我认识吴良镛。”

改造菊儿胡同

为了能实现困境中的突围,吴良镛在理论与实践上双向“开弓”。

他积极参与北京、上海、三亚、张家港、深圳、无锡、苏州等城市的规划设计,主持了山东曲阜孔子研究院和中央美术学院校园的设计……北京菊儿胡同改造项目更是达到了他规划生涯的巅峰。

菊儿胡同,一个诗意的名字。他在1989年前,这里的环境与诗意无关:以41号院为例,建筑密度83%,许多家庭无日照,近80人居住的院落只有一个水龙头,一个下水道,厕所在院外100处。

吴良镛受邀来操刀“动手术”。面对这个典型的“危积漏”(危房、积水、漏雨)地区,他和学生出了上百张施工图。

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有机更新”的原则得以确立。在他看来,城市永远处于新陈代谢之中,基本原则应该是保留相对完好者,逐步剔除其破烂不适宜者。但是新的建设要自觉地顺其肌理,用插入法以新替旧。

由于理念到位,行动有力,菊儿胡同改造迅即成为学术界的热点。

当时媒体关于菊儿胡同的危房改造的报道,引发了钱学森的思考。1990731,他致信吴良镛,提出设想:我近年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能不能把中国的山水诗词,中国古典园林和中国的山水画融合在一起,创立山水城市的概念?人离开自然又返回自然。

国际建筑界也投来赞许的目光:1992年亚洲建筑师协会向他颁发优秀设计金质奖章1993年联合国授予他世界人居奖”……

吴良镛在规划设计上不遗余力,在理论构建上也是笔耕不辍。

1993年,他领衔公开提出人居环境学的设想。1999年,在北京举行的世界建筑师大会上,他负责起草了《北京宪章》。时任国际建协主席的斯戈泰斯称赞这是一部学术贡献意义永存的文献。

梁思成带他进入这一行

不管是为人,还是为学,吴良镛都受到梁思成和林徽因这对才子佳人的熏陶。

1994年,他在重庆中央大学油印本校刊《建筑》上发表了题为《释》的文章,被梁思成看到,因欣赏他的才华,让他到身边协助工作。1948年,在梁思成的推荐下,他前往芬兰藉建筑师沙里宁主持的美国匡溪艺术学院深造。

这几乎决定了吴良镛的人生轨迹。

对林徽因,吴良镛始终记得去美国前夕,梁思成写好推荐信,让林徽因看到了,她提笔动手修改起来,说:“对吴良镛的介绍应该这样来写”。

“少有的刻苦、渊博,少有的对事业的激情,多年与病魔抗争中表现出的少有的坚强”。有段时间吴良镛经常到八宝山林徽因的墓前致以哀思。

和恩师一样,吴良镛的刻苦也为人称道。他曾经每天凌晨4点起床工作,奋战两个多小时,再草草地眯瞪一会儿,就准时上班,带上夫人备好的午餐。中午放在微波炉里一热,凑合完事,继续忙手边的活儿。

“夙兴夜寐,时断时续,苦不自拔。”这是他自述写作的过程。

但是他乐之,好之。

在与研究生谈治学时,吴良镛说,这个时代应该能产生好的建筑与城市,但事与愿违。他告诫学子们不必怨天尤人,而是要反求诸己,“应该说我们的水平还不高,我们创造性还不够”。

“镛,古乐器,奏乐时表示节拍的大钟。”这是《现代汉语词典》上的解释。吴良镛已经敲响了中国建筑文化伟大复兴的钟声,余音至今萦绕耳际。

(王国平 据《光明日报》)

(注:吴良镛,著名城市规划与建筑学家,1944年毕业于中央大学建筑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