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诊室里的大人生(东南大学医学院00级研 秦淮)
发布日期: 2016-11-14     访问次数: 83


    作为一名超声科医师,每天检查五六十名患者,十几年过去检查了十几万人次,每人次检查时间短则几分钟,长则半小时,所来患者在短短的检查时间内通常不会过多掩饰,人间百态,竟也在小小的诊室、短短的时间内高度浓缩。

关于爱情

    昨日对一孕妇进行胎儿畸形筛查,孕妇躺下便说:“大夫请仔细检查,我是近亲结婚。”我当时就很惊愕,我说:“仔细是我们必须的,这点你放心,但是为什么近亲结婚呢,法律不允许啊,你们是有多近亲?”孕妇说:“老公是我姨妈家表哥”。“是自愿吗”“是的”。爱情很微妙,在如今科学已经高度发展的时代听到近亲结婚确实惊讶,虽然理解爱情的力量或许无法阻挡,但对于孩子是否可以慎重考虑?但是如果孩子有问题该怎么抉择呢?

    一天下午,20出头的小伙子走进诊室,检查部位是阴囊。当我探头放上去的那一刻,惊呆了,右侧睾丸找不到,全部是破碎的片絮状组织,小伙子大概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淡淡地说到:“被女友踢了一脚。”可这是多么残忍的一脚,女友知道详情后,他们的爱情会如何续写。

关于生命

    曾经有一个28岁的产妇来做检查,乳腺癌已经淋巴转移,肝脏也已发现多处转移灶,经询问得知大约怀孕五至六个月时发现了乳腺包块,后高度怀疑乳癌。我问他为什么不做手术治疗,她说怕手术影响孩子,想等生完孩子再手术。我扼腕叹息,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但是在生完孩子后手术时机却没有了。虽然我们生命中总想做一些自认为合理的安排,但有的时机错过了便不再有。

    还有一例患者,因为消瘦来检查,当时我查出胰腺管略宽,大约2.8mm,于是立即建议行CT扫描排查胰腺肿物。患者做完CT反馈未发现肿物,后自行转诊301医院进一步检查,CT仍未发现肿物,但患者积极要求治疗,在手术中,主刀医生便感慨已经是发现最早的胰腺癌了。本认为可以为患者争取更多的生命时间窃喜,但是一年后,患者仍旧长逝。胰腺癌本就恶性度高,决定生命长度的肿瘤往往决定于生长部位。有时候,结果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而有时候即使我们努力了也不能改变结果。

    工作中发现,在患者中,年龄超过80岁,甚至90100的长寿患者,无论他的身份地位及贫贱富贵,往往都比较豁达。而性情急躁的患者往往查出的问题也会多,安静有序的患者查出的问题也较少。

    在医院中,能看到生命的全部过程,有呱呱坠地的婴儿,几乎同时也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人,有激情过头出意外的年轻人,也有积劳成疾、初露端倪的中年人。生命的纵向进程在这里横向铺开来,此起彼伏。

关于亲情

    一日值班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以腹痛急诊来检查,无亲属陪同,只有保安推着轮椅。当检查时我惊讶地发现,腹中竟是一足月胎儿,问患者不觉察有胎儿吗?回答闪烁其辞,支吾着说不知道,我按照常规产科超声书写了报告,并交代保安直接去妇产科,孕妇应该是要生产了,所以腹痛。或许这应该是个完满的结局,可是,第二天,妇产科同事告诉我,孕妇不见了,把婴儿遗弃在妇产科。无论孕妇有多少难言之隐,但是对于刚刚降临的孩子还没有得到就失去了亲情,作为母亲情何以堪!

    一位85岁老人拄着拐杖走进诊室,艰难地躺在检查床,结果肝脏出现了将近10cm的肿瘤,显然已经晚期,通常我们不会直面患者,而会面向家属交代,当要求见家属时,老太太伤心地说,儿子女儿都在国外,老伴已经去世,她独自生活,或许意识到什么,老人竟小开心地说:“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太好了,我可以把他们呼唤回来了。”我苦笑:“您需要进一步检查”老人依旧艰难地起床,步态略显轻松,但是我们看着她的背影却有些心酸。

    生命的两端最需要亲情的关爱,我们往往给予了新生命过多的爱,我们也把父母的付出看成理所应当,对于暮年的父母却少了太多的关爱与陪伴,醒人醒己。

关于生活

    生活本是琐碎平常事,但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气质确是生活的准确反映。

    一位九十岁的老奶奶在阿姨陪同下走进诊室,一袭红色外套,精神饱满,活动自如,检查完告知基本正常,老奶奶高兴地向我展示他的时尚腕表,并强调是儿子送给她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我们给与老奶奶夸奖与鼓励!试想,我们有几人能时尚到老?

    六十多岁的儿子陪母亲做检查,查到一半时我听到了蝈蝈的叫声,正奇怪叫声的出处,儿子主动说蝈蝈在他怀里,检查完后,儿子说这叫冬蝈蝈,只有用胸脯的温度暖了蝈蝈才会叫,涨见识的同时,想起京城玩家文化,生活中正是有了情趣才会有滋味,也许该反思一下生活该怎么过?

    一直很喜欢我的工作,为患者坚守第一道筛网,很享受为患者做出准确诊断,也很享受这诊室里的风景。小小的诊室是一个小窗口,是一座十字标,既可以横阅百态人生,又可以纵览人生各段,从呱呱婴童到耄耋老人不同的生命状态。在这间小诊室里,既有着多样疾病,同时也有着多彩人生。

2016-10-21 秦淮,00影像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