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风采

难忘南极——对话东南大学毕业生、南极中山站首位工程监理曹硕伟

发布时间:2008年05月05日来源:浏览次数:1071

(转自南京日报龙虎网,作者:谈洁)

         4月27日,东南大学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中国第次南极科考队队员、东南大学2005届毕业生曹硕伟。去年11月12日,曹硕伟跟随雪龙号考察船出发去南极中山站,今年3月10日返航。

    1982年出生的曹硕伟,是我国南极中山站的第一位工程监理。面对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他回忆起了此次南极之行的日日夜夜。

  “在极地盖房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是曹硕伟重复得最多的一句话。

   极地生活篇

  脸上蜕皮身上奇痒

  记者:你是江苏宜兴人,一个江南鱼米之乡的人更难适应极地的气候吧?
  曹硕伟:考察队从上海出发,经过韩国济洲岛途经香港、太平洋,到澳大利亚补给淡水,随后过西风漂流带。还没到极地,大家就开始不适应了。
  南大洋南纬45度至60度海域常年西风不断气旋频繁被称为“魔鬼西风带”,但这是南极考察必须穿越的地区。“雪龙号”进入西风带后常遭遇大气旋即使像2万多吨的“雪龙号”这样的巨船,在其中行驶也是比较危险的。人在船上不能出房间,只能躺在床上。因为船晃得厉害,一位队员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下面,对面床上的一位队员居然被船晃到了他的电脑上。那段时间,很多人都是被船晃得抱着马桶过日子,根本别提吃东西了,人都瘦了一圈。
  当考察队到达中山站后,由于臭氧层空洞,紫外线特别厉害,人都被晒伤了,浮肿,看起来很胖。
  我们其实并没有真的适应南极的低温,能熬过这么冷的气候,主要靠我们考察队发的衣服。那些衣服非常暖和,经常是衣服外面很厚的积雪,而我们里面的衣服都热得汗湿了。

  南极的夏天最高温度都在零下,晚上则到零下20多摄氏度。不过,冷倒是其次,干燥就有点让人难以忍受。刚开始是脸上蜕皮,接下来嘴唇又开始蜕皮。到南极没几天,我就变成了一个大花脸。比起嘴唇的干燥,身上的痒才是最难受的。由于没有带润肤露,洗过澡,干燥的皮肤到处都痒,只好拼命用手抓,搞得身上到处都是红色抓痕。最后我们只好减少洗澡次数,天一把澡,才好一些。

  晚上睡不着连做怪梦

  记者:除了干燥,那里的气候还有让人难以适应的地方吗?
  曹硕伟:南极的极昼也让我很头痛,太亮,睡不着。一晚上做十几个梦,一个接一个连续做,而且都是特别稀奇古怪的梦,这样下去,都快神经衰弱了。后来我常常不敢睡觉,天天拉开窗帘工作到凌晨两点钟,坚决不躺床上,实在是怕做梦做到头痛。

  “过期食品”照吃不误

  记者:在南极那么多天,吃得习惯吗?

        曹硕伟:不习惯也得吃啊。我把南极中山站的“吃”总结为3点:“大锅饭”、“‘过期食品’照吃”、“菜里不带绿”。

  中山站主楼的食堂前半部分是食品柜后半部分是餐饮区。食品柜里罗列着各种各样的食品,有凤尾鱼罐头、菠萝罐头、黄桃罐头,甚至还有微波炉自动加热的黑胡椒牛排和八宝肉丁,饮料有可乐、雪碧、汇源果汁、矿泉水等等。这里,所有的货物都是敞开式供应的,看中哪个,直接拿着吃———是不是像“大锅饭”啊?所以天天晚上,都会聚集一帮海吃海喝的兄弟,9点钟之后,愉快地唱着主楼放的卡拉OK,煮着方便面喝着果汁,吃着红烧牛肉罐头。生活,不管多艰苦,也总有它令人欢愉的一面。
  在南极不存在过期食品的说法!我还记得,刚上站的时候发现,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过期食品”,包括“克丽丝汀”的蛋糕。不过我们照吃不误。经过我们1个多月“海吃”后,货架上又基本换上了“新鲜”的物品,所谓“新鲜”也还是半年之前的。没办法,因为补给船开过来就要半年呢。
  最“可怜”的就是,我们在南极很少能吃到绿色蔬菜。回国之后,我最想喝的是茶,最想吃的是香菇菜心。回忆起这次南极之行的饮食,我一直念念不忘一次大餐:那是一盘冰冻青豆、冰冻玉米和胡萝卜炒成的蔬菜。那可是我个月来唯一的一次吃到的绿色食品啊。

  我记得,有一次我帮厨,两麻袋的蔬菜,因为漂洋过海运过来的,挑去黄叶,最后只炒出来两盘子菜。一个西瓜要切成无数片,而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片。
  

  极地工作篇
  
  工程车启动后不敢熄火

  记者:你们此次南极之行的主要任务就是改造中山站。极地工程和我们平时在陆地上做工程有什么区别?
  曹硕伟:极地温度太低,这就造成中山站施工时间短,工程要赶,劳动强度大。工程车一旦开工,就必须一直开到规定的工作量完成,因为工程车熄火之后就很难再启动。
  我们这次任务是为我国今后3年在中山站新建的平方米建筑“打地基”。每天连续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是平常事!在南极盖房子,每年从12月15日夏天开始,到2月15日,这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施工。因此,在南极工作可谓争分夺秒,有的人甚至累得晕倒。
  极地的天气很不配合,素有“风极、寒极、雪极”之称的南极,天气“喜怒无常”,有时风速超过20米/秒,雪花就变成了子弹,打在脸上疼得要命。风吹雪,往往在一夜之间就会把一座房屋“埋没”。
  我经历的一次暴风雪,风速达到27.4米/秒,超过了12级大风的强度。但是时间紧迫,工程不能停。从宿舍到工地,有25米远,我们要弯着腰过去,否则会被风刮跑。

  我清晰地记得最让我感动的一个镜头:雪花落在工程车的玻璃上,立刻就凝结成冰了,因为看不清前方,一名队友打开车门探头出来擦拭,最后脱下了手套,用手上的温度来化开玻璃上粘挂的冰层。不一会,他就成了“雪人”。

  混凝土凝固成了大难题

  记者:都说南极是块冰盖,在冰盖上建房子怎么能牢靠呢?
  曹硕伟:是啊,所以说房子的地基一定要牢靠。我们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一起完成了中山站综合库、车库、废物处理栋、污水处理栋、综合楼等6个单体建筑的地基工程。打地基,那可比我们平时盖房子打地基难多了。
  由于南极的房子是“头重脚轻”的结构,所以对地基的要求极为严格,一般要建在坚硬的基岩上。为了增加地基的牢固性,考察队员还要在基岩上,用岩石钻机钻下1至1.5深的孔,用钢管插入,并浇注水泥。有的地方基岩埋得很深,挖了近2深的大坑也看不到基岩;有的地方基岩异常坚硬,钻机连续烧坏了几次,都无法在上面打下一个孔;有的地方好不容易钻了个孔,却遇到孔腔内不停地积水,根本无法浇注水泥;有时遇到冻土层,挖掘机每天只能下挖200毫米
  南极的气候瞬息万变,常常前一天做好保温工作的混凝土浇注,转眼间就报废了。有一次,队员们做好了各种保暖措施,第一层岩棉被,第二层高质纤维塑料袋,第三层帆布钢架,中间还加了两个电暖器。但是南极就是南极,转眼间零下10摄氏度就到来了,低温情况下混凝土的特性都改变了,几天下来都没法凝固,大家急坏了。

  情急之下,我和队友老刘琢磨着,灌浆料在零下10摄氏度左右能很好地凝固,能否将它和混凝土混合,制成适合在南极低温条件下能凝固的混凝土?于是做了几个试块,分别是混凝土,不同比例的带灌浆料的混凝土。果然,经过不到17小时的凝固后,混凝土在零下5摄氏度左右仍然不能凝固,但其中一个带灌浆料的混凝土已经早早地凝固好了。

          极地趣事篇

  极光为我庆祝生日

  记者:在南极,有没有什么让你难忘的乐趣呢?
  曹硕伟:生日那天,出现了我们来南极的第一次极光。
  在考察队里有一个传统,队里谁过生日就给他加个菜。我的生日是2月18日,正好那天,大家都在工地上施工,忙得不行,大家都忘了那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我居然还有点难过,觉得全世界都把自己遗忘了。直到晚上的时候,考察队老刘想起来了,他给我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和三个荷包蛋。面条在极地可是很难吃到的,当时,我都感动得哭了。晚点的时候,极地居然出现了南极的第一次极光。我顿时开心极了,连老天都在为我庆祝生日呢。

  收发电子邮件是天价

  记者:听说在南极收发邮件什么的都是天价?
  曹硕伟:是啊,我的考察补贴几乎都送给通信运营商了,我和国内的家人朋友联系通讯费用就花了8000多元。痛心啊!
  在考察队,有的队员带了比干系统(一种通讯系统),可以打电话,可以发mail,每K流量收费1.5元。我最惨的一次忘了设置邮件的纯文本格式,不小心发出去100多K。有一次,我给家里发了一个邮件,家人就回复我了,同样内存大了点,我收邮件也是要钱的啊,惨啊。呵呵。
  不过最可怜的就是队友老刘,突然就收到了集团公司发过来的一个贺年信,还是PPT格式的,居然还发了两遍,大小是3.5M,5200多块钱就这么静悄悄地出去了。老刘当时惊住了,不过心理素质极好,愣是没吭声,第二天把所有的收信地址全部封了,下决心和家里、单位“断绝”所有关系了。还好,我事先警告过同志们谁发我大容量邮件我就和他“绝交”。

  这次在南极,大家手中的摄影摄像装备也纷纷出现了故障。南极作为世界的风极、寒极真不是随便说说的,最不起眼的小风也能刮起拉斯曼丘陵整片整片的沙子卡在照相机里!最常见的问题莫过于相机镜头能伸不能缩,能进不能伸。有队员开玩笑说,明年南极考察要专门带上一个修相机的。

  严阵以待“迎”海盗

  记者:听说你在船上还创建了自己的“曹氏防海盗法”,你们真的遇到海盗了吗?         曹硕伟:我们在经过海盗区的时候,雪龙船上开始安排了防范海盗的人员。我属于科考队的人员,我们科考队的值勤时间具体在晚上8点到12点,轮到我值勤,手拿着船上配发的手电和对讲机,顿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重了起来。毕竟,祖国科考队精英们的安危全靠我们几个值勤人员了。我们不停地在停机坪船舷巡逻。

  为什么要从船舷防海盗呢?因为雪龙船的两舷特别矮,也是海盗们绳索最容易扔上来的地方,是海盗们最容易登上雪龙船的地方。
  我觉得我们在船上大灯的照耀下,就像一个活靶子。于是,当我看到机库上面堆满了航空煤油桶,而且黑漆漆的一片后,就觉得,那里真是太适合埋伏了,于是立马带着两个兄弟上去。上去之后,发现果然非常适合埋伏,在航空煤油桶上能鸟瞰停机坪和船舷。太完美了,过了一把作哨兵的瘾!

  呵呵,就是找到了一个埋伏的地方,被队友夸大成“曹氏防海盗法”了。

       记者:真的有海盗吗?他们袭击你们了吗?、

  曹硕伟:真的有海盗。只不过,我们没有碰到,据说海盗一般是不袭击国家级船只的。

  中山站附近企鹅很活跃

  记者:我看到,你有一张和企鹅、奥运五环旗的合影,挺有意思的。
  曹硕伟:那天,我站在雪地里,正好碰到一只企鹅,看到我在那里,它居然就站在那里不走了。我就突发奇想:让企鹅和奥运五环旗一起合影。于是,我就和队友回站内拿来了五环旗,企鹅很合作地和我们合影了。
  中山站附近的企鹅都很健康,而且也很活跃。我们和企鹅路上遇到的时候,都是我们给它们让路,它们“鹅”多势众,一点也不怕人。“雪龙号”回来时成了“垃圾船”
  记者:现在去南极的考察队也挺多的,那里的环境有没有被污染?
  曹硕伟:我们去南极的时候,雪龙号上面多是补给品和一些材料。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雪龙号整个就是一艘“垃圾船”。我们在南极的时候,都是严格遵循南极条约,所有的垃圾,包括生活垃圾都是打包,放在雪龙号上带回国的。

  记者:如果有机会,你还想再去南极吗?

  曹硕伟:我觉得我从南极回来之后,更成熟了,对事情的看法也更深刻了,对于人生也产生了更多积极的想法。我在这次南极的路上,写了15万字的东西,准备出一本关于南极的书。我想,也只有在南极这样环境没被污染的地方才能写出这么多东西吧。如果有机会,将来还想去看看。